作者:张永群
如今,精神健康议题越来越受到大众的关注。无论是新闻报道中的能见度,还是从全国统一心理援助热线电话号码“12356”的开通、儿童青少年心理咨询入医保等频频推出的政策举措来看,正视精神疾病、科学应对心理健康问题,已经成为社会的共识。

尽管如此,我们很多人对精神疾病的认知还囿于抑郁症、焦虑症等常见病症和概念化的表述中。在社交媒体上,很多人乐于分享自己对抗身体疾病的经验,但精神疾病的患者往往是沉默失语的。抑郁症患者可能会有自残倾向,他们在自残之前会想什么?他们除了吃药之外,还有什么其他治疗方式?精神病院里是什么样子的,会像影视剧里一样可怖吗?这些问题,恐怕很多人都没有答案。
《野地灵光——我住精神病院的日子》以亲历者的视角给出了回答。这本书的作者李兰妮是作家也是病人,她有很多年的抑郁症患病史,而作为作家,她也通过写书、公益讲座等向大家传递抑郁症的治疗与科普。李兰妮说:“于公于私,我都要去住精神病院。哪怕只是探探路。”在书中,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场景式的描述,作者通过记录自身治疗经历和病友们的故事,向大众展示了他们的真实处境,也揭开了社会认知的遮蔽,让我们对精神疾病有了更多具象的了解。
比如,与作者同病房的朱莉亚患有严重的强迫症。她如果照镜子太久,就会发病并且伴有自伤行为。我们很多人会开玩笑式地说自己有强迫症,必须把物品摆放整齐云云,但真正的强迫症是怎样的?作者也患有强迫症,但尚未到失控的地步,她在书中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:“我眼前不能看到图书、报纸以及有文字的载体倒放,必须立即纠正。否则,就晕眩、恶心。无形中倒置的书报结块像肿瘤,压在胃里又堵又痛。”严重的强迫症患者还会出现强迫意象和强迫思维,比如看到刀子就会想要捅人、头脑中时不时会有一些攻击性的冲动等,他们明知这不是自己的本意、明知很多想象毫无意义,却无法控制自己。
值得一提的是,在一个个形象和故事中,作者有意将目光投向弱势群体,观照他们的现实困境。书中有个小男孩患了嗜睡症,他总是睡不醒,甚至吃饭、走路都能睡着。他不能上学,因为他随时会发病睡瘫,让老师同学反感、愤怒。书中有一段话让人印象深刻,“一个举止怪异的孩子可能会吓到或者冒犯其他孩子,使他成为一个被社会排斥的人。由于缺乏足够的精神疾病的常识,家人不能理解和应对他的行为,因此会感到受挫。最终,受挫感会升级为对孩子进行语言和身体的虐待。”家庭本该成为孩子的避风港,但常识的匮乏可能会让那些本应该接受治疗的儿童被贴上“没家教”“丢人”的标签,让情况雪上加霜。
书中还讲述了老年精神障碍的多种情况,它让我们思考,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加剧,我们是否对高龄人群的精神健康给予了足够的关注,是否做好了应对的准备?还有农村精神障碍患者,作者在看到患者家庭的痛苦、想到医疗资源的紧缺时,总会感慨“还有更苦的家庭”。书中提及的一些情况令人痛心,这些没有明确写出的拷问,亟待现实解答。
作者李兰妮接受过很多种治疗方法,有药物疗法、认知疗法、光照疗法、饮食疗法、宠物疗法,还有经颅磁刺激治疗、全麻醉电休克等等。其中,宠物疗法对她很有效,她对治疗犬周乐乐有着极强的心理依赖。周乐乐去世时,她写道:“身在旷野的人啊,面对黑暗孤独,你一定会害怕,会绝望。但是,你一定要相信,野地里,一定会有一束灵光为你而来,陪你走出无人旷野。”乐乐带来的这份力量是李兰妮的一束光,我们也期待社会上会有更多的关注和支持,为更多身处旷野中的人们带去属于自己的那束灵光。